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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不语

电视剧里演着罗子君在面临离婚时声泪俱下的无助，可现实告诉我们女人的绝望其实可以没有下限。

上周，山东一医院收治了一名中暑的产妇，值班医生称，该产妇送来时身穿长裤长袖，“她家人说，因为是坐月子，怕落下什么病，就穿得厚一些”。岂止是穿得厚一些？后来产妇的家人承认，家里坚持不开风扇和空调，还让产妇盖着被子。最终经检查，产妇中暑程度已属“热射病”——体温高达40℃，心脏和肝脏都有不同程度损伤，最终没有抢救过来……

都二十一世纪了，现代医学已经能保障大多数产妇在分娩时的安全，令分娩不再成为女人一生当中最危险的一道鬼门关，却依然不能阻止产妇在分娩后被愚昧无知害死。当然我相信，因为坐月子导致产妇死亡的极端案例并不多见，但是，多少女人，哪怕是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里，仍沿袭着无数不知道源自哪里的陋习——一个月不能下床、不能洗澡、不能洗头、不能刷牙。让那些可怜的新妈妈们，还来不及从分娩的虚弱中恢复过来，就要面对整整一个月失去行动自由、失去个人卫生，直至抵抗力低下、被各种感染……是的，产褥感染、牙周炎等，至今仍是月子里女人的常见病。

而且当一些医生用专业知识来反对这些坐月子的陋习时，总会面临一众指责，这种指责的语调又总是惊人的一致：老法怎么会错？中国人沿袭了几千年的做法怎么会错？于是反对坐月子陋习的呼声，就俨然成了“大不敬”，但既然坐月子这个传统这么好，你们干嘛不干脆去申个遗呢？

坐月子起源于医疗条件极其简陋的年代，当时缺乏杀菌、消炎等手段，一点点感染都会酿成灾祸。经历了一次鬼门关的产妇们，只能用最最保守的手段，比如远离生水、远离风寒等来预防产后的创口感染。这是用牺牲一部分的健康来换取避免更大危险的做法，而当原先的危险已经不再是危险，为什么现代人还要沿袭着这些矫枉过正的做法抱残守缺？

说到底，这些做法，都不是通过教科书传下来的，而是一代一代通过口口相传的所谓“经验”。妈妈传给女儿，婆婆传给媳妇，直至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仍然不能摆脱这些“传统”，实际上也就意味着这一代的中国女性仍旧摆脱不了家庭的控制。山东那名热射病的产妇，她在热得快昏过去的时候，会没有想过反抗吗？但她反抗不了她的家里人，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大多数坐月子的女性，难道不会觉得一个月不洗头、不刷牙，每天臭烘烘地坐在床上很可笑吗？但她们同样反抗不了她们的家里人，尤其是高举着“这是为你好”的大义之旗，仿佛一旦反抗了，不听话了，就是不识抬举，往后万一生个什么病，都是当时月子没坐好留下的病根，终会被人落下了一辈子的口舌。

我有好几个朋友，她们当时坐月子的时候，不是请了月嫂，就是进了月子中心。问起她们，花了一大笔钱是不是物有所值？无一例外地回答“是”，她们大多表示请月嫂或者进月子中心，并不是希望得到更好的照顾，因为要说照顾外人总不比家人尽心，但之所以还是愿意花钱请月嫂，是因为当妈妈、婆婆和自己有分歧的时候，特别是当妈妈和婆婆有分歧的时候，月嫂或者月子中心的护理人员的意见便能作为挡箭牌、调和剂，“花钱买省心”。

上个星期，在讨论电视剧《我的前半生》时，我们曾经讲到过关于女性独立的话题。当一个女人，刚刚经历了一生当中最厉害的一次痛楚之后，仍然要生活在别人的控制当中不敢反抗，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丢掉自己的性命，对于她们来说，女性独立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话题。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产后的种种抑郁，那种身体上的疲累加上精神上的身不由己，压抑着新妈妈们，一口气都喘不过来。

2015年5月2日上午，凯特王妃诞下25年来英国王室的第一位小公主。当天下午，才生完孩子不到10个小时王妃就穿着裙子，脚踩高跟鞋站在微风中，与她的丈夫一起对着公众微笑致意。至少从照片上，我们觉得王妃是那么快乐，充满着诞下新生命的由衷喜悦。当然，她是王妃，她可能没有休产假就要出席这样的公众活动。我们的妈妈们，也无需学她那般的强悍。但至少，我们在生完孩子之后，有权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，按照自己的心意，哺养孩子，同时照顾自己。

这是每个女人应有的权利，请不要再用“传统”、“为你好”这样的借口，用“不识好歹”、“任性”这样的指责，去剥夺这样天经地义的权利。